刘俊敏   张福顺

　　在全球人口老龄化加速演进的趋势下，欧盟作为老龄化程度最高的区域之一，将银发经济作为应对人口结构变化、激活内需动能、提升区域发展竞争力的战略抓手，其制度创新与发展实践具有参考和借鉴价值。

欧盟国家人口老龄化与银发经济发展状况

　　欧盟人口老龄化呈现速度快、程度深、高龄化和区域差异显著等特征，老龄化与少子化交织，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面临巨大压力挑战。截至2024年年初，在欧盟4.49亿人口中，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达21.6%，较上年增长0.3个百分点，较十年前上升2.9个百分点。法国男性人口预期寿命为80.0岁，女性为85.6岁，在全球范围内处于较高水平。意大利、西班牙、葡萄牙、希腊等南欧国家老年人口占比不断攀升，65岁及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在24%左右。同时，欧盟各国少子化趋势明显，德国总和生育率从2014年的1.47降至目前的1.38，人口年龄中位数已上升至45.5岁。在此形势下，欧盟各国加快发展银发经济，银发经济已从早期零散的养老福利供给演进为覆盖健康、科技、文旅、制造的多产业形态。截至2025年，欧盟银发经济规模达5.7万亿欧元，创造了8800万个就业岗位，占欧盟总就业岗位的38.2%。

五位一体的银发经济发展路径

　　在各项政策的有力推动下，欧盟构建了“制度—产业—技术—标准—社会”五位一体的银发经济发展路径，形成具有鲜明欧盟特点的银发经济创新发展模式。

　　其一，加强顶层设计和制度创新。欧盟将银发经济纳入“地平线2020”创新发展计划与欧洲人口老龄化议程，建立推动银发经济发展的跨国政策协调机制。定期召开欧盟就业、社会政策、卫生和消费者事务委员会（EPSCO）会议，讨论人口老龄化背景下社会和劳动力市场面临的主要挑战。通过“欧洲学期”年度协调机制，将人口老龄化、养老体系可持续发展和劳动力市场改革纳入年度国别发展建议，2025年重点讨论破除老年人就业障碍、提升技能与劳动力参与策略。法国、德国等国将银发产业纳入国家预算优先支持领域，投入专项基金优先发展老年产品和老年服务业。法国通过签署《银发经济契约》、设置“银发经济标识”等，将银发经济作为独立经济领域加以支持和优先发展。

　　其二，打造银发经济创新发展产业链。欧盟及其成员国通过“全产业链布局+区域分工协同+创新生态赋能”的模式，打造覆盖多领域、兼具核心技术优势与系统协同效应的银发经济创新发展产业链。在产业架构上，欧盟形成“基础养老+智慧健康+康复辅具+适老文旅+老年金融”的多元供给体系，北欧聚焦智慧养老，依托瑞典机器人创新平台汇聚沃尔沃等龙头企业，孵化治疗机器人等爆品，带动北欧银发科技产业快速发展。南欧深耕老年旅游，推出银发旅游路线图，整合跨境无障碍交通、适老酒店与途中医疗服务，拉动旅游经济和旅游消费超660亿欧元。在产业链协同上，欧盟通过“积极与健康老龄化欧洲创新伙伴关系”等机制，串联研发、生产、服务全环节，大量资助和支持跨国合作项目，构建“科研—企业—用户”产业链闭环。

　　其三，运用数智技术提升银发经济发展效能。欧盟及其成员国通过“战略引领+技术嵌入+场景落地+数据互通”的全链条智慧赋能与数智化转型，全面推动银发经济加快发展。战略层面，欧盟将智慧养老纳入“欧洲数字化议程”“地平线2020”等战略优先发展项，重点研发认知护理机器人、失智照护机器人等智能智慧产品，覆盖老年人健康监测、居家照料、精神陪伴等各个应用场景。荷兰通过发展跌倒探测雷达、位置追踪手环智慧智能技术，有效提升了老年人的安全性与生活自主性，老年人跌倒事件可减少50%。数据支撑上，2025年生效的《欧洲健康数据空间条例》（EHDS）旨在搭建统一医疗数据共享平台，在强化敏感数据保护的同时，为广大老年人实现AI诊断、个性化护理提供合规数据基础。有研究指出，欧盟数字健康市场估值已超150亿欧元，远程医疗可使医疗效率提升20%、老年人护理支出减少25%。

　　其四，强化标准化建设，提升涉老产品、服务质量与通用性。欧盟及其成员国通过“欧盟统筹标准制定、成员国落地细化规则、跨境互认打通壁垒”的三级体系，系统性强化标准化建设，全面提升涉老产品与服务的质量及通用性。欧盟层面，率先与欧洲标准委员会（CEN）、欧洲电工标准化委员会（CENELEC）等标准化组织深度合作，为康复辅助技术、智能养老设备设定统一认证标准，降低跨境技术转化障碍。瑞典等北欧国家叠加“北欧天鹅”生态标签等自愿性质量标签，法国要求老年产品必须通过“易用性指数”评估，形成高于国际标准的环保要求、技术规范和监管指标。欧盟成员国层面差异化落地标准细则，德国制定系列标准作为“无障碍建设”核心规范，明确规定涉老建筑、住宅及电梯入口的净宽不小于90厘米、浴室水温限制在45℃以下等量化要求，为适老化设施建设和改造提供准确依据。

　　其五，鼓励支持社会参与，释放银发红利。在劳动参与激励上，欧盟层面将老年人就业作为银发经济核心抓手，欧盟长期通过“欧洲社会基金”等政策工具支持老年人就业，通过消除年龄歧视、支持终身教育与学习等来维持和改善老年劳动者的就业前景。德国2006年启动退休年龄渐进改革，自2012年起将法定退休年龄从65岁逐步提至67岁，每延迟退休1个月可额外获得0.5%的养老金附加费，计划到2030年完成改革，既增强养老金体系可持续性，又通过维持老年人收入水平激活消费能力。在社会参与层面，欧盟鼓励延迟退休、老年志愿者活动、多代社区建设，瑞典推出“多代屋”项目促进代际融合。荷兰约30所高等教育机构为50岁以上中老年人提供以数字技术、数字素养为核心的高等教育服务，助力老年人保持社会活跃度。

有何借鉴意义

　　欧盟经验为世界各国提供了三个方面的借鉴。

　　一是强化顶层设计和系统协同。我国可将银发经济纳入“十五五”规划核心议题，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，破解当前政策碎片化、部门协同不足的困境。可借鉴欧盟“欧洲学期”机制，建立银发经济年度评估制度，统筹养老、医疗、科技、文旅等政策资源，出台银发经济发展中长期实施方案，明确业态分类、发展目标与重点领域，建立统计监测指标体系与行业分类目录，定期发布产业规模、增速及贡献率数据，为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基础支撑。

　　二是构建“标准+创新”双轮驱动的产业生态。借鉴欧盟国家“银发经济标识”经验，加快建立覆盖老年用品、智慧养老、康养服务的国家标准体系，推动认证互认与跨部门、跨区域数据互通框架建设。同时依托京津冀、长三角、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布局高水平银发经济产业园，打造协同创新平台，培育“专精特新”银发企业。支持人工智能、可穿戴智能设备在居家社区养老场景的应用，通过算力共享、设备补贴降低企业研发成本，推动养老服务和老年健康医疗产业提质增效。

　　三是激活老年人力资源，扩大老年社会参与。我国可稳妥有序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，加强老年教育和培训，促进老年人社会参与。可借鉴德国养老金附加激励机制与法国老年教育模式，支持高校开设老年专项课程，提升老年人再就业能力，支持老年人实现老有所为。同时，通过技术适配、能力培育与服务优化，帮助老年人跨越数字鸿沟，助力老年人实现从“被动接受”到“主动参与”的转变。

　　（作者刘俊敏系民政职业大学副教授，张福顺系中国老龄科学研究中心国际老龄研究所所长、研究员）